彩神《逐玉》熱播,張凌赫和田曦薇的“田作之赫”CP被網友津津樂道。但去年該劇沒播出時,兩人各自的粉絲還就番位問題,爭執(zhí)不休。
3月13日,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電視劇司相關負責人表示,將整治長期困擾行業(yè)的演員爭番問題,相關倡議將適時發(fā)布,“總的原則是,以演員真實姓名的姓氏筆畫為序”。
本意是指演員在作品中的戲份權重和責任大小。所謂一番,既是作品之核心,享受最高級權益,也要承擔與收益對等的責任。
如石原里美,作為《高嶺之花》的一番,劇播成績不佳,她落淚致歉,當眾表示“全部責任都在我”。
當番位進入內娛,卻變相地淪為咖位的代名詞,無關實績、責任,只鑒定演員的地位和優(yōu)先級。
比如2008年的電影《畫皮》,按戲份權重來說,甄子丹無論如何比不過陳坤、周迅等,大概是三番、四番的位置;但海報等部分物料,卻將他列為一番。
到2012年《畫皮2》時,電影變“雙女主”戲,兩位地位相仿、戲路相近的大花主演因為番位問題,鬧出不少風波。最后,海報強調雙方平番。
2016年IP電影《盜墓筆記》,由井柏然和鹿晗主演。一個是24億元票房(《捉妖記》)的男主,一個是人氣頂流,排序高低,要有說法。
海報、預告強調雙男主平行,但官博宣布演員名單時,鹿晗第一,井柏然最后壓軸,激發(fā)粉絲和工作室下場,一場爭番大戰(zhàn),終難避免。
不過2015年鹿晗主演的《重返20歲》卻無爭番一說。他僅位列五番,在他之前有楊子姍、歸亞蕾等四名演員。
由此亦能看出,爭番的前提是兩名主演戲份權重、演藝資歷、人氣光環(huán)、形象戲路、粉絲群體等大體相當的情況下,才會去爭,就算演員不爭,粉絲也會替你去爭。
與該片同期上線的IP改編古偶《青云志》中,人氣演員趙麗穎和楊紫,就引發(fā)了兩家粉絲為正主爭番,宣發(fā)時的次序和正片里的戲份時長都被挖出來作比較。
2017年《醉玲瓏》則開辟了撕番的另一條路徑——男女主演對撕。以往多是同性別演員爭番,本劇的主演劉詩詩和陳偉霆,其粉絲卻為誰是一番爭個不停。雖然演員排位表劉詩詩靠前,但男主粉絲卻認為,這是男主權謀劇,豈能讓女主居一番。雙方鬧得不可開交。
當番位日漸成為衡量演員商業(yè)價值、行業(yè)地位、話題流量與后續(xù)資源的標尺,甚至是唯一的標尺,爭番幾乎就成了一部作品,特別是偶像劇的基礎配置。
就像《仙劍四》里鞠婧祎和陳哲遠工作室公開撕番,《山河枕》里宋茜和丁禹兮粉絲積極對噴;
就像《九重紫》里孟子義和李昀銳CP十足,但到了《尚公主》因為兩人平番,粉絲不干了,最后鬧到兩方工作室發(fā)“嚴正聲明”;
就像電影《小小的愿望》里彭昱暢和王大陸因一番和壓番爭議,鬧到片方道歉、演員解約、官方下場點名批評。
番位固然有其存在意義,但合同之外無節(jié)制地爭番,損壞的是行業(yè)生態(tài)和制片方的利益,甚至演員本身,亦有所累。
于是,為了預防可能出現的爭番,片方可謂絞盡腦汁,盡可能創(chuàng)造“番位公平”。
資歷輩分,獎項名氣,戲份大小,商業(yè)價值,付出多寡等,都可以作為衡量公平的標準。可是,對于一些雙女主、雙男主、群像戲等作品來說,一些常用的操作,如標注“排名不分先后”,早已失效,片方不得不另辟蹊徑。
2002年港片大作《無間道》,兩位主演劉德華、梁朝偉是平番,海報等宣傳物料皆是如此,但演職員表總要有個左右上下。
片方的排序方法是,片頭演員表,梁朝偉在左,劉德華在右(以左為尊);片尾演員表,又換成劉德華在上,梁朝偉在下(以上為尊)。
2008年《功夫之王》由成龍和李連杰主演,為了彰顯平番關系,片頭讓兩人的英文名共享一個“J”,一個豎排在左,一個橫排在上;片尾部分,則標注“按出場順序”分別介紹演員。
這種“按出場順序”介紹演員的招數,被陳可辛學到了——在2025年群星云集的《醬園弄·懸案》中,他沿用此招,以免粉絲撕扯。
更有甚者,綜藝《城市捉迷藏》微博官宣藝人嘉賓,開發(fā)出“按藝人出道時間”的排序法則;綜藝《奇妙之城》系列陣容官宣時,別出機杼地采用過兩個“定番”方法:以藝人所在城市日照時長排序,按嘉賓地理經緯度排序。
而為了不平番,或著重強調一番,以免一番演員被粉絲說成“自降身份為二番演員抬咖”,片方也是煞費苦心。
譬如楊紫領銜主演的三部劇,《沉香如屑》官宣時,她的名字在前,爾后用分號隔開二番成毅;《國色芳華》則是在楊紫之后,用逗號隔開二番李現;《承歡記》干脆改用頓號隔開二番許凱。
去年的兩部大男主劇,《凡人修仙傳》官宣時,單獨發(fā)一條主演楊洋的微博,不與其他番位演員擠在一起。
而《藏海傳》領銜主演肖戰(zhàn),則在官宣微博中,采用了一個巧妙的空格——總導演之下是肖戰(zhàn),肖戰(zhàn)之后空格,另起一段介紹導演、編劇及各大主演。
此外,番位持續(xù)內卷,現有的演員頭銜已不夠用,以致于電影《空槍》在去年官宣時,直接在海報上打出八種頭銜——除了常見的領銜主演、主演外,增設了特別主演、特意出演、特邀出演、特別出演、親情出演、友情出演。
其實,早在2021年《雪中悍刀行》官宣時,就已經有了領銜、特邀、聯(lián)合、友情主演,可謂人均主演。
不得不說,放眼內娛,爭番爭得轟轟烈烈,平番平得極盡巧思,定番定得驚心動魄。一個番位學,把內娛攪了個地覆天翻。
有人爭番,就有人不爭。不爭,不是不在乎,而是服膺于作品本身的角色設計及主創(chuàng)對作品的客觀認定;不爭,有時候是一種尊重,尊重作品、同事、行業(yè)和觀眾。
張藝謀作品《活著》里,一番是葛優(yōu),二番是鞏俐。按說鞏俐當時已是金雞、百花、威尼斯等影后,爭個一番,并無不可;但《活著》里的家珍戲份的確比不過福貴,位列二番是合理的。
在《戰(zhàn)狼》之后,出演《殺破狼2》的吳京,在片中是二番,次于托尼·賈。若論資歷、地位,吳京若要爭一番,恐怕也不難。只是本片戲核在托尼·賈的父女情上,從作品出發(fā),托尼·賈一番較為合理。
《流浪地球》里,吳京是后加入的,雖然貢獻頗大,但仍不敢居“領銜主演”。如果他要的話,郭帆及觀眾并不會反對。但他覺得不妥,最后便安了個“特別出演”。
《金剛川》時期,也有人對張譯一番、吳京二番表示訝異。但張譯的角色貫穿始終,而吳京的角色中途犧牲,片方的定番合情合理。吳京也從來不爭,甚至坊間傳言,是吳京主動讓出一番角色,因為他覺得張譯更適合。
而張譯也是不撕番的演員?!稇已轮稀窂钠惭萋殕T表來看,一番是于和偉,二番是張譯。比拼電影領域戰(zhàn)績的話,張譯略高一些。但從故事來看,《懸崖之上》的定番的確是合乎情理。而張譯也沒有位列二番就不配合宣傳。
賈玲導演首作《你好,李煥英》中,一番賈玲,二番張小斐,三番才是沈騰。按說當時賈玲和張小斐只是小品演員,在電影領域沈騰才是“大咖”。
若對照《畫皮》里的甄子丹和《封神傳奇》里的李連杰,戲份少、咖位大、市場價值等級高的演員,是可以躍居一番的。
2022年韓寒導演《四海》,道理一樣,三番的沈騰,若要去爭一番,韓寒很難說不給吧。
楊冪在劇集《哈爾濱一九四四》中位列二番,一番是秦昊。網友熱議之后,楊冪當即發(fā)文,認為角色自有其意義,番位“該為角色讓位”。
如周星馳電影,那些壓根排不上任何番位的小配角、群演,照樣可以出彩,獲得各種戲約,甚至喜提人生角色。
又如《甄嬛傳》,所有演員各盡其力,各顯神通,心在戲上而非番位高低,這才是最為利好演員和作品的正道。
只是總有些網友粉絲迷失在番位的幻覺里,一爭再爭,大爭特爭,狂爭怒爭,唯恐偶像落于人后。此種亂象,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程度。
老子有言:“夫唯不爭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?!睜巵頎幦?,無限內耗,徒勞地損害創(chuàng)作;唯有不爭,全身心地奔赴角色、作品,行業(yè)和觀眾自會給予相應的酬報。